楊開煌

銘傳大學教授兼兩岸研究中心主任
2015-02-24

 

一、21世紀老師與未來學生

對大學而言,台灣的各個大學都兩大壓力:一是少子化的壓力,一是未來教育趨勢對「大學」的角色、功能定位的壓力;前者是十分明顯,而且來勢洶洶,所有的大學幾乎都備妥幾套方案準備因應;而後者則相對被動,因為未來的趨勢為何,如今依然是人言人殊,例如在YOUTUBE的短片A Vision of Students Today,彰顯的是學生對教育與他們的生活、需求以及他們的未來是脫節的;社會企業也抱怨大學教育出來的學生他們也不能用,於是大學教育面對學生就努力調整其教育取向,從教學取向調整為學習取向;面對業界就採取了「客制化」的課程設計,簡言之,是以「顧客導向」來辦學。然而為什麼我們(現在在大學執教的老師)在上世紀所學的知識可以變成90後學生,以至於新世紀學子們,去因應未來社會,未來世界的挑戰呢?據專家預言,有些現今的1/3工作未來可能消失,反之現今沒有的工作,未來也可能出現,1 ,更令人不安的預測是「傑若米‧雷夫金(Jeremy Rifkin)在他的著作《工作末日 The End of Work》修訂版中預測,全世界的工作機會在二○三○年將只剩 30%,到了二○五○年更僅剩5%。」2 或許有人質疑以前的老師教育學生,不也有同樣的困擾,然而相較與當下,上世紀的變化可以說「慢得多」,所以我們的老師他們的「知識效期」比我們長得多,換言之,他們知識對我們的效果性也比較長;然而,如今的時代,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曾經做過一項研究之結論是:「資訊通信技術帶來了人類知識更新速度的加速。在18世紀時,知識更新週期為80~90年,19世紀到20世紀初,縮短為30年,上個世紀60~70年代,一般學科的知識更新週期為5~10年,而到了上個世紀80~90年代,許多學科的知識更新週期縮短為5年,而進入新世紀時,許多學科的知識更新週期已縮短至2~3年。3 其中核心的關鍵是他們和我們的時代差別是電腦,而我們和未來學子的差別是網際網路、雲計算和大數據;這些新的事務對我們而言,只是可以去學或可能學會的工具,對未來學子而言,只是生活的必需品;這樣的情境下,我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相信,韓愈所說的警語「師不必賢與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4 ,根本就是我們必須面對現實,這裡轉變就不僅僅是韓愈所說的「聞道有先後」,因為智慧手機,所以學生完全可以「聞道於及時,知道於當下」,所以傳道、受業、解惑的老師的角色,將徹底被挑戰,簡單地歸納老師的角色和功能變化的趨勢如下:

第一、從知識傳授到方法傳授以後是觀念創新,因為往的大學學生是來學,未來的大學學生是來挑戰,老師沒有自己的獨創,必將沒有學生,縱使有自己的「獨創」,但如果老師不繼續創新的話,也只有2~3年的效期。

第二、從會教學生知識到會問學生問題,由於知識的效期大大縮短,所以知識的不穩定性大大提高,是以很會教學生並不是好老師的真正有效指標,而是面對學生的成就,老師能夠提出更高層次,更前瞻的問題,以問題剌激學生,引導學生進一步自我思考,自我突破,才是真正的「師」。

第三、老師考學生記憶多少、知道多少到能用多少,解決什麼問題轉引導學生自我出題,自我解答來體現其程度,所以測驗從外在考試是一種輔導,轉而內在的自我肯定,考試成為自我遊戲的進階途徑。

第四、恐怕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老師的主要功能,可能也是「唯一」的功能,可能是培養自己的掘墓人,沒有能培養自己的掘墓人的老師就不是好的老師,而老師唯一不被拋棄的辦法,就是真正理解「教學相長」「師生競技」,「與時俱進」的必要性,則老師不會擔心學生成為自己的掘墓人,因為昨日之我原本就應被今日之我葬送。

假如今我們之所以感受還不強烈,就是因為目前我們所面對的只是第一代的「數位原住民」(Digital native)以及傳統教育的貫性約束,依然有作用,然而我們如果不知道挑戰或是挑戰沒有適當的因應,首先被學生淘汰的必然是我們。

繼之是大學也必須面對未來學生,在「未來8年最不被看好的10種職業」乙文中,例舉了2009年1月~2014年7月複合成長率(單位:%)/2014年1~7月月平均需求人數(單位:人),其中教授∕副教授∕助理教授 –26.5%/193人名列第一5 這就清楚說明,大學已經凍結,而教師的需求仍有地區、專長的區別有待細部分析;但在大學的角色和功能上,面對新世紀的變化,設定目標,作好準備,來適應未來。

 

二、迎向未來的人才:

「大學」在現代化的進程一直扮演十分積極的角色,在國家的進步上,扮演研究學理和技術更新的重鎮,在國家的發展上,扮演輸出人才的角色,在國家的穩定上,扮演教導傳統價值,維繫社會活動的角色,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大學」在現代化的國家中,依然不可或缺,只是簡單地朝學生的就業取向的調整,可能可以延長某些大學的需要感,但不足以使大學去因應未來,立於不敗。因為大學如果完全重視學生就業技藝的傳授和提供,則首先是大學和技職訓練的差別幾希?與公司行號的訓練單位不同何在呢?其次是在學校的訓練,如何能完整地因應到一年、兩年之後的社會變遷和企業挑戰呢?現代社會需要企業、需要職訓學院,也需要大學,則大學自然不只是技職訓練,也不同於企業職訓單位,公司可以抱怨大學沒有培養出他們所要的員工,因為在社會中,大學的功能不是只為了企業,更大的功能是為了社會,一味追求就業的教育並不在利於人的成長,因為社會、世界都是不斷地變化,功利的教育往往只能著眼於「看得到」,已經看得懂的「未來」,即「眼前的未來」,這樣的教育不利於真正的創造性思維的發展。在當今時代人們為了尋求自身的發展, 可能也可以不斷地改變職業,「學非所用」將成為一種普通現象,一個人一生從事一種職業將成為歷史,於是,迫使自己不斷應變,不斷創新,是每一個未來人的基本而必要的能力,「終身學習,終身成長」,將成為每一個人存在的必要條件,然而,由於電腦科技和網際網路的長足進步和生活化的深入,在未來人們的新的知識追求和探索上,大學的功能在式微之中,然而在「電腦科技和網際網路」的時代裏,人們的「創新」失不是個別的、孤獨的活動,而是社會性、互動性的活動,未來一個個別的、孤獨的創意,很可能只能為善於溝通,善於整合的人,提供原始的智力活動。如此一來,未來需要的「人才」,是善於學,敢創新,能實踐的「人才」;白聖秋在他的演講中提到:「在美國,他們率先定義出 21 世紀公民必備能力,透過學習與創新的技能、接受與應用資訊、媒體、科技的技能、生活與職涯技能,建構出21 世紀能力核心主軸。」6 ,李開復比較了20與21世紀的人才需求:


從而提出「他認為,21世紀人類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時期,…適應現代社會發展需要的人才,應該具有更多與這個時代步伐相一致的品質,包括融會貫通、創新實踐、跨領域融合、三商(IQ + EQ + SQ)兼高、溝通合作、熱愛工作、積極樂觀七個方面。當代大學生應該在這七個方面努力培養自己,把自己打造成為現代社會所需要的高級人才,從而能夠更好的服務這個社會,並在此過程中實現自我價值。」8 李開復在解釋以上的七種能力的內容中,「融會貫通、創新實踐、跨領域融合、溝通合作」等能力離不開電腦和網際網路的使用,而所有能力的基礎和養成都是大學的新功能。

從李開復先生所列舉的21世紀最需要的人才中,我們可以發現未來世界需要的人才,已經在很大程度不必來自傳統的集中的、固定的學校教育,而在知識的取得方面,變得更加多元、多樣,因此,傳統的「大學」也必然受到挑戰。此一挑戰不僅僅是少子化,而是「無需求」,以就業而言,證照優先於學位,學校教育並無必要性。

 

三、「大學」的未來角色與功能:

顯然在人類社會教育是長期存在的,在「看見未來」中提到「2020年,教育系統並未瓦解,但它已變得過時。」9 意味著目前的學制將受到挑戰,看來大學可能首當其衝,未來的大學作為課堂中學習的功能可能弱化,因為學子完成了現今高中教育之後,就可以具備自修大學的知識的能力,而且在教育資源網路化的社會,學生也完全自我自主自由地搭配上課的時間、地點和老師。是以大學中間學系的分別變成歷史,而圍繞各行業而基本知識、技能群組成為學子學習的選擇,那麼大學有可能從集中學習的功能,轉而開發非網路學習,或補網路學習之外的功能。則未來大學的主要功能可能表現在互動功能:師生互動、校際互動,精英互動,實習互動等互動平台的提供;創新功能:研究知識、開發知識、整合知識,形成社會的創新園地或創新中心,這是事關大學競爭力的主要指標;檢核功能:學生競爭力的檢核,這也是事關校譽的指標;雲端課程:課程的開設、更新、維護與管理。分述如下:

互動功能:從李開復的未來人才七個方面來看,21世紀與20世紀人才要求的不同特點,在於20世紀的人才強調的是個人的能力和能耐,如勤奮好學、專注于創新、專才、IQ、個人能力、選擇熱門的工作、紀律、謹慎等等都屬於個人可以做到的特質,但是在21世紀的人才除了「積極樂觀」、「從事熱愛的工作」可以歸為個人的個性之外,其他強調的多半是個人與他者(包括個別和團體)互動,如「融會貫通」固然個人的聰明才智可以作到,然而在互動必然更易獲得;「創新實踐」中的實踐,「跨領域融合」中的跨領域,三商(IQ + EQ + SQ)兼高中的EQ、「溝通與合作能力」等,無一不是須要與他人與團體合作,在此情況網路系統自然無法全面真實地提供,則大學就可以創造多種互動的平台,特別是「師生互動」提供學子除了網際網路的學習之外進行直接溝通互動的學習;「校際互動」提供不同學風,不同文化,不同曲範成長的學子,直接生動的交流;「精英互動」有如研討會、創新發表會、專題、專案討論會等等提供精英之間交流互動;「實習互動」即實踐平台。 

創新功能:「創新」必然是未來每個人必須表現的能力之一,然而每個人的「創新」可能是閉門造車,必有局限,而大學則可以集合各行各業不同的精英和專家,透過上述的交流平台,才有可能產生更大的腦力激盪和頭腦風暴,併出創意,或是具有效實用的創新成果,而且由於創新的效期可能大大縮減,從而迫使大學的創新機制,必須不斷更新,即團隊更新,組合更新,方法更新,研究更新,這些創新的成果,不斷增加和豐富大學的課程及其社會價值。

雲端課程:不論未來如何變化,「學習」依然是人類的基本慾求,不可或缺,青年如何規畫自己,只要需要「學習」,就需要有知識的供給,而大學依然是無可取代的知識供應鍊中,最為活躍、最系統也最前延的供應者,因此,大學應該有系統地製作、陳列、推銷、管理、更新其雲端課程,提供各類學子的需求,當然學習之後的檢測依然不可或缺,至於檢測的方式,日期,學子都可以自有彈性,自行規畫,因科而易。

檢核功能:由於現有的教育制度和系統受到挑戰和衝擊,大學必須和業者合作開發各類各行,以及各個職缺應備的資格要求,大學提供公平的證照檢核證明,換言之,檢核功能是為重要的大學功能之一,為了避免由考試而延伸的「考試高手」,因此,在檢核的方式上也必須有所變化,推陳出新,使得大學發出的證照具有較高或更高的市場價值,以體現大學的存在功能。

 

四、結論:

從未來的角度觀察,影響我們存在的最強大的事物之一是「網際網路」及涉及「網際網路」的科技,因此,為了因應此一方興未艾的大趨勢,大學現行的課程中有必要將網際網路、雲計算、大數據等,依概論、進階不同課程,依為當代大學生的必修,以爭強其未來的競爭力。

同時引導學生上雲課程,學習不同老師,尤其世界名校名師的雲課程,以補現行單一師資之不足,以在地能量吸收全球資源,開闊自己的視域,壯大自己的實力,如此也構成老師的壓力,共同成長,迎接挑戰。

不同地區的大學之間交流,將從大學的附產品,而變成主要功能,通過在開創不同文化的交流、溝通的渠道,目的在增加學生適應力,以及了解世界的能力。

在「看見未來」乙書最後列出「未來世界編年史」:
2020年:量子計算機誕生,它將以無型性廣泛存在於各種機器中。家用量子計算機將主要採用人體生物電作為能量供給,隨身攜帶將更便捷。

2025年:人類首次登陸火星。無線上網將變得極其便宜與便捷。量子發電機將應運而生。

一直預測在10萬年後:高度發達的機器人將淘汰人類,地球將進行地質史上的又一次物種大爆發。120萬年後:外銀河系文明出現。有的可能,有的我們不知道。

但在未來教育乙章中,作者預測:現在的大學課堂基本都是這樣的:在巨大的階梯教室裡,年長的教授沉悶地進行著漫長的演講。三周之後,學生們只能記得授課內容的1/10。到2020年這樣的課堂將成為歷史,教授將被來自不同領域的教練隊伍所取代,單一的授課方式將被各種實踐挑戰所取代。2020年的學校將更重視培養學生利用知識資本的能力;學校走向個性化,課堂向全社會開放,以此消除社會差距;人才爭奪加劇將導致師資流失,因此教育界要重視師資培養,留住教育人才。也不在2020年,但如果我們不作調整,也許消失的更快。


注釋:
1 調查稱12種職業未來將消失 部分人生計受威脅,2014年11月12日,重慶晚報,http://finance.people.com.cn/n/2014/1112/c1004-26008347.html
2 ,十年內,八十%的職業恐消失!,http://learn.104.com.tw/cfdocs/edu/104reading/mfs_viewer.cfm?img=4&j=9789865683030
3 知識更新週期,http://baike.baidu.com/view/3052856.htm
4 韓愈,師說
5 洪懿妍,未來8年最不被看好的10種職業,2014-09, Cheers雜誌168期,http://www.cheers.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60998&page=1
6 白聖秋老師,未來教室的趨勢與現況,www.huayuworld.org/wp-course/99_huayu_seed_plan_digital.../10/
7 李開復,李開複給中國學生的第七封信,2009-4-7,http://www.dlu.edu.cn/kxfzg/New_Art.asp?articleid=92
8 同前註
9 看見未來 第35章 未來學校將發生什麼 (1),http://www.b111.net/novel/49/49305/4410951.html

(本專欄作者觀點不代表論壇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