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至涵

科技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員
2014-09-02


2013年11月,當時的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撤銷與歐盟簽署的貿易協定,另尋與俄羅斯更緊密合作的決定,引起不滿的民眾走上街頭抗議。11月底,大規模的抗議民眾聚集在首都基輔,警方發動首度襲擊,受傷民眾的畫面成了國際焦點。2014年2月,由於抗議規模與暴力衝突持續擴大,親俄派的亞努科維奇與反對派領袖達成協議,辭職下台。隨後,俄羅斯軍隊卻開始侵佔烏克蘭克里米亞地區。3月16日,克里米亞地區舉行全民公投,結果顯示高達97%的投票人支持脫離烏克蘭,加入俄羅斯。此時,烏克蘭東部地區的動亂也開始迅速擴大,親俄羅斯的情緒高漲。5月11日,東部與俄羅斯接壤的頓涅次克與盧甘斯克地區在公投之後宣布獨立,未獲烏克蘭與西方政府的承認。烏克蘭境內的分裂衝突危機,不僅造成西方與俄羅斯關係戲劇性的變化,各界也都相當關注身為世界強權的美國如何回應。

 

歐巴馬政府的回應 

當俄羅斯軍隊進入克里米亞地區,美國總統歐巴馬致電俄羅斯總統普欽。在長達一個半小時的電話交談中,歐巴馬對普欽表示,俄羅斯派兵進駐克里米亞半島的行為,侵犯了烏克蘭的主權與領土完整,違反國際法與聯合國憲章,敦促俄羅斯從克里米亞撤軍。而普欽則對歐巴馬解釋,因當前烏克蘭局勢動盪不安,此舉是為了保護烏克蘭境內的俄羅斯公民與烏克蘭俄語區民眾的權利。3月15日,美國就烏克蘭問題的決議草案送交聯合國安理會,遭到俄羅斯的否決。隨著俄羅斯強佔克里米亞半島,與克里米亞地區公投宣布加入俄羅斯,美國與歐盟對事件相關的俄羅斯與烏克蘭官員實施禁止入境與凍結資產等制裁。然而,普欽在3月21日對國會發表演說中,捍衛俄羅斯在克里米亞地區的軍事行動,接著簽署一項將克里米亞半島納入俄羅斯聯邦的法案。3月27日,聯合國大會通過克里米亞脫烏入俄的公投是非法的決議案,不承認俄羅斯對克里米亞半島的兼併。隔日,普欽致電歐巴馬,討論如何解決烏克蘭問題。歐巴馬指出,美國持續尋求以外交途徑解決烏克蘭危機,與烏克蘭及歐洲國家共同商討解決方案,包括在克里米亞地區的俄羅斯軍隊必須退回基地,並由國際觀察員負責當地俄裔居民的安全。

4月17日,美國、歐盟、烏克蘭、與俄羅斯外長在瑞士日內瓦舉行會談,達成採取明確措施以防止烏克蘭東部危機擴大的協定。其中包括所有在烏克蘭不合法的軍事結構都必須解散,給予烏克蘭境內俄語區更多的自治權等。這些措施將由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負責監督。美國國務卿凱瑞表示,協定上的文字必須能轉為真正的行動,假使莫斯科無法展現降低烏克蘭緊張局勢的誠意,美國將別無選擇地對俄羅斯實施更為嚴厲的制裁。6月4日,在波蘭華沙一場紀念共產主義垮台25週年的演說中,歐巴馬譴責俄羅斯在烏克蘭的侵略行為,表示俄羅斯的佔領克里米亞、侵犯烏克蘭的主權是不被接受的。同時,歐巴馬強調,一個完整、自由、與和平的歐洲,是美國與歐洲共享的願景。6月中旬,烏克蘭親西方的新任總統波洛申科發佈一個十五要點的和平計畫,並宣布在對抗分離主義份子的行動中長達一星期的停火協定。但由於烏克蘭危機沒有任何平息的跡象,美國再對數位反叛軍領袖實施包括凍結資產等制裁。另一方面,美國與北約組織不斷指責俄羅斯軍事介入烏克蘭東部地區,但都遭到莫斯科的否認。

 

對歐巴馬政策的批評 

著名的攻勢現實主義學者米爾斯海默在紐約時報評論欄指出,當華府不斷將造成當前烏克蘭困境的矛頭指向普欽時,其實北約東擴與華府致力於讓烏克蘭脫離莫斯科勢力範圍、將之整合至西方勢力,才是導致今日烏克蘭危機的主因。2008年,當北約宣佈喬治亞與烏克蘭將成為其會員國,8月的喬治亞戰爭,就是莫斯科對阻止喬治亞加入北約、整合至西方的反擊。因為,對莫斯科而言,西方的進一步整合喬治亞與烏克蘭,是「侵門踏戶」的威脅進逼。於是,當烏克蘭即將與歐盟簽署貿易協定,意在使烏克蘭更進一步地整合至西方,大幅降低俄羅斯對其的影響力時,普欽祭出更優渥的經濟條件。亞努科維奇的買單,激起烏克蘭西部地區傾西方、敵俄羅斯情緒高漲的民眾上街頭示威抗議。而歐巴馬政府犯下嚴重的錯誤就是支持這些抗議民眾,導致危機衝突規模擴大,從而造成亞努科維奇的下台,傾西方的政府上任。因為這些發展看在普欽眼裡,都是對俄羅斯核心戰略利益的直接威脅,反而促成俄羅斯在烏克蘭東部邊界積極部署軍力。

另一方面,歐巴馬政府不輕易動武的外交政策,被共和黨參議員寇爾克形容為「紙老虎」。亞利桑那州的共和黨參議員麥侃則表示,烏克蘭危機就是軟弱外交政策的最終結果,沒有人再相信美國的實力。同為鷹派的南卡羅萊納州共和黨參議員葛拉罕認為,是「懦弱、優柔寡斷的」歐巴馬「招致」這樣的侵略行為。甚至是民主黨的德拉瓦州參議員庫恩斯也指責當今烏克蘭局勢的困境,部份是歐巴馬在處理敘利亞問題上,被認知的弱點令俄羅斯得寸進尺,同時也讓美國主要盟國質疑歐巴馬政府採取行動的意願。

 

外交優先,軍事最後

冷戰的結束,取而代之卻是發生在一個國家領土之內的武裝衝突案例層出不窮,至今仍是國際焦點,也持續主導著美國外交政策的議程。後冷戰時期的柯林頓政府,在美國衰退論、雷根反共政策造成鉅額財政赤字,以及與蘇聯軍備競賽導致「帝國過度擴張」現象的時空背景下,藉由主打恢復美國經濟與致力於國內問題入主白宮。「越戰症候群」使得柯林頓政府面對發生在他國的內部武裝衝突,大多採取經濟制裁、外交協商的方式,不敢貿然出兵。長達三年半之久的波士尼亞戰爭,是克羅埃西亞一方成功的反擊,扭轉地面軍勢,才讓柯林頓政府認為是外交輔以軍事威脅手段雙管齊下的契機。波士尼亞戰爭的結束,加上資訊科技的發展帶動美國經濟的繁榮復甦,讓柯林頓在處理國際事務上嶄露自信,反映在他處理科索沃問題的單邊行動。同時,由於新保守主義勢力的抬頭,最終導致小布希政府的單邊侵略伊拉克軍事行動。這時候的美國,罔顧國際法、國際道義、與盟國的意見,沒有外交可言,只有下最後軍事通碟。小布希政府的發動侵略伊拉克與全球反恐戰爭,激起全世界的反美國主義情緒。甚至一些西方知識份子認為,是傲慢的美國本身招致九一一恐怖主義攻擊事件。

長達八年的伊拉克戰爭不僅使美國國力元氣大傷,也促成美國的經濟蕭條,堪稱「帝國過度擴張」的代價。「伊拉克症候群」使得歐巴馬政府在面對他國內部武裝衝突問題時,強調與盟國、合作夥伴與世界主要國家商討可能的解決方案和進行外交斡旋,有時甚至是一種展現謙遜的表徵。依歐巴馬所見,在不是為了自我防衛,而是為了提供共同安全以穩固國際情勢之下使用武力,例如:支持盟國、參與重建與穩定的行動、或對抗大規模殘酷暴行,美國應該盡一切所能儲蓄他國清楚地支持與參與。另一方面,在伊拉克衝突中遭受極大悲慘的下場,讓美國人民反思,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讓為國家盡忠職守的美國士兵背負一生戰後創傷陰影,甚至終身殘障的命運。歐巴馬政府編制相當大的預算,安頓這些在伊拉克戰爭為國家效力的士兵,為他們爭取終身的福利。

同時,過度仰賴自身所沒有的天然資源石油,讓歐巴馬政府決定投注更多的經費,在本土研發替代性資源。再者,許多國家的企業將生產線設在成本低廉的中國,歐巴馬政府卻反其道而行,鼓勵將生產線拉回美國,不僅創造美國人民的就業機會,再次打造Made in U.S.A的品質保證,也讓美國經濟不會過度倚賴中國。短期而言,這些政策或許看不到顯著的效益,甚至增加美國經濟的負擔與成本;但長期而言,對美國的生存與相對衰退國力的再次提升,是有益的。此時的美國,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韜光養晦」。尤其,在中國崛起是既定的事實之下,美國在亞太地區第一島鏈不僅有戰略利益,對日本、南韓、台灣也有同盟與協防的義務關係,假使美國軍力仍疲於參與世界各角落的戰爭,屆時就很難集中全力與真正的潛在對手相抗衡。

(本專欄作者觀點不代表論壇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