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球

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外交及國防組特約研究員
2018-07-04

 

前言

美朝峰會始告結束,而東亞局勢卻正在變動之中。過去活躍於朝鮮半島核武爭議的「六方會談」,已停歇多年,不再受到關注。而新的東亞局勢變化(亦可說是美、中、俄、朝、韓、日「新六方較勁」),在美朝峰會聯合聲明中,將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動,似乎也是觀察聯合聲明未來實現的焦點之一 方,允宜關注。

值得注意的是,當前朝鮮半島,已走向有美中介入操控的兩韓雙邊外交途徑,1 這是過去幾十年以來,難以想像的情狀。今年4、5月的兩韓領導人兩次會晤,即是朝鮮半島雙邊外交途徑的最好說明。這亦是在美中兩國居間調和鼎鼐後,所促成的6月12日美朝峰會順利召開的助力支點。

殊值進一步關注的是,因美朝峰會所帶動的東亞局勢的變動,正是吾人關注峰會聯合聲明執行的開始,亦是觀察東亞變局的關鍵時機。而變局之間的分分合合與錯綜複雜,勢將提供吾人觀察此議題的重點。

 

一、美朝表面一方,背後各有千秋

美國知名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研究員辛格(Daleep Singh)與哈瑞爾(Peter E. Harrell)所共同發表的報告指出,一旦美國總統川普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在新加坡達成的協議破裂,華盛頓會將協議破裂歸咎於中國,並以對大陸施加經濟制裁的壓力,做為指望透過北京迫使平壤接受美國設定的棄核方案。2 這其實已暗喻,美朝峰會簽署的聯合聲明的四個項目,表面看似雙方達成某種程度的協議,但其實未來在執行上,還有許多障礙與困境要協商與妥協,始克有成。

而未來進入實質的執行階段時,其牽涉的國家利益與外部壓力,將是聯合聲明能否據以推動的關鍵,而期間中國的角色將益為關鍵而重要。目前外界都還在觀察階段,日後的挑戰與障礙,料非易事,猶待努力。

美朝背後的需求與壓力,對美國而言,乃在藉由與朝鮮協商談判棄核、朝鮮半島和平,以及美國在人權上給朝鮮的壓力,亦即朝鮮要釋放美國在朝人質,這些是美國雖與朝鮮協商,但朝鮮是否推動執行,背後中國的首肯與支持,其實是朝鮮是否推動的主要關鍵。而朝鮮想要的是,駐韓美軍最終能否撤離南韓,以及美韓停止聯合軍演,這「雙軌並進、分階段、同步走」策略,雖是朝鮮之望,但其實協商前中國對此的表態與決心,3 正是增添朝鮮領導人金正恩與川普峰會的最佳信心資助和談判籌碼。

是以,美朝峰會的聯合聲明,背後的美中各自千秋,正是觀察這份聲明執行程度的重要關鍵。未來美朝之間的中國因素,將是聯合聲明執行情況如何發展的看點,亦是美中博弈的焦點,殊值關注。

 

二、中俄雖結合,亦各取所需

中俄在朝鮮的影響力,以及與朝鮮的密切與分合關係,由來已久,也時好時壞。但中俄始終未將朝鮮這條臍帶切掉,保留朝鮮在韓半島的好壞作用,以擁有進出與轉進的空間,可做為與美國在東亞地區爭取主導權與話語權的槓桿。這是中俄在此雖得以結合,但亦各有打算,互有芥蒂的所在。

從6月19日北韓金正恩三訪中國,21日南韓文在寅訪俄來看,南北韓尋求中俄合作的態勢升高。4 由此可以看出,中俄在兩韓間的影響力與協力角色,在美朝峰會之後,將益顯重要而關鍵。

值得進一步了解的是,今年是俄羅斯的關鍵年,普丁於3月1日發表國情咨文,重點在展示俄羅斯國防足以長時間保持戰略平衡的優勢,然後,正式宣示將國家任務轉向內部的經濟提升,以改善人民生活水準為目標。從普丁設計的國情咨文、導彈試射、總統選舉與就職、勝利節閱兵以及到世足賽熱烈進行,與國際影響力回升的俄羅斯和解,將是川普的棘手任務。5 亦將引發中國的上心與關注。

而俄羅斯若要在美朝峰會後,持續得以扮演重要與關鍵的角色及影響力,與中國的結合是必要的,但其各自的國家利益與國際影響力,將是中俄較勁與合作的務實與衝突兼具的必要之惡。亦即美朝峰會後的中俄將在朝鮮半島各取所需,亦將可能時有齟齬又時而牽手而行。這應是未來東亞變局中,殊值觀察與關注的焦點。

 

三、美韓,以美為主,韓跟隨在後,但難達所望

美朝峰會後,北韓媒體次日報導,川普在會談中向金正恩表示,願意在美朝進行善意對話的期間,停止被北韓視為挑釁的美韓聯合軍演。6 南韓對此,極為緊張與不滿。為此,南韓總統文在寅匆匆在今年6月21日訪俄,尋求與中俄合作的態勢升高。7 此外,南北韓6月14日在兩韓邊界板門店北韓側統一閣,舉行逾10年首次的高層軍事會談,討論緩解兩韓軍事緊張關係,雙方國防部長會談的時間,以及北韓可能談到南韓和美國停止聯合軍演的議題等。

上述南韓的這些動作,不外在擔憂美朝峰會後,南韓可能被邊緣化,以及在美軍若撤出南韓後的國家安全上發出訊號,並讓南韓人民了解韓國政府的態度與動作。讓美國不致不顧南韓安全與兩國關係,試圖讓美國持續關注與重視與南韓合作的重要依在。

但國際關係既現實又重利的態勢與事實,向來如此,南韓想在美朝峰會後,依然得到美國的關愛與保護,恐難達所望。若有所失的場景應該會是現實主義抬頭的國際關係上的必然,南韓應該先要有心理準備,以免痛心、扼腕。

 

四、美日,日本跟隨美國卻被邊緣在即

日本向來在朝鮮擁核問題上,跟隨著美國的腳步,態度強硬而嚴厲,對朝鮮採取的經濟制裁毫不手軟。日本問題專家何思慎認為「在北韓的問題上,日本就是被放在蚊帳的外面」。日本對北韓態度目前是最強硬的,但金正恩只要搞定美國,日本勢必要跟上,所以日本也很怕被川普給賣了。9 美朝峰會後,日本顯然沒有得到川普的關照,這是日本首相安倍極為緊張與憂憤的原因。

何思慎進一步說,日本首相安倍面臨連任危機,過去他都是用外交解決內政問題,但這次在北韓問題上,他的外交打不出來,會影響到他在9月的選舉。安倍確實需要金正恩神救援,只要金幫忙,安倍就可能度過危機。10 看來一度跟隨美國腳步的安倍,正在為已被邊緣化的危機,尋求解套與挽救的方法與途徑。

近期日本政府已開始協調首相安倍晉三和朝鮮勞動黨委員長金正恩的首次首腦會談,力爭2018年秋季(約9月間)在第三國舉行。金正恩在12日的美朝首腦會談中,對與安倍的對話顯示出積極姿態。日本啟動了私底下的交涉。11 安倍政府的努力,能否挽回頹勢,未來日朝領袖會晤,將對日本9月的選舉結果,有一定程度的影響,殊值觀察。

 

五、美中,各為要角,既聯合又鬥爭

美朝峰會朝開前,一度峰迴路轉,開成與否,國際間憂喜參半,所幸在中國與美國帶著朝鮮之下,三方均認此次峰會,對朝鮮半島和平以及東亞局勢穩定,乃至國際間的和諧,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與示範。

峰會順利在6月12日召開完畢,美朝領袖簽署了四個框架的聯合聲明,就此為朝核的爭議與半島和平,鋪陳令人期待與檢驗的實現標的。未來峰會的聯合聲明四項目之實現,將是考驗美中在這場峰會中的合作與兢爭結果,究竟是有助此會後的美好實現,還是只是一場表演的賽局而已。國際間正在觀察峰會後的一舉一動,且讓各界拭目以待真相的揭開,即知其所以然。

殊值正視的是,峰會結束幾日後,美國總統川普又再度揮出對中國貿易懲罰的大刀,讓美中的緊張對弈局面再度告急。北京學者李振廣6月23日在一場研討會上指出,中美關係正迎來自1972年中美關係打開大門以來一場最深刻、最廣泛的變局,一場在貿易戰掩蓋下的中美全面戰略博弈已然開戰。作為中美關係中一個關鍵而敏感的台灣問題,將毫無疑問地受到這場中美關係大變局的直接影響:中美在台灣問題上的鬥爭性將進一步凸顯,台灣問題重新占據中美關係的高點。12 

由上推判,美朝峰會之後的中美爭鬥已然再度開啟,期間的廝殺與脅迫、對弈將嚴重影響中美的經濟發展與內部安定,亦將外溢至國際間的遭受波及。影響所及將是全球性的經貿動盪,與區域及全球的戰略較勁波動,這是一場大國間製造的災難,美國是始作俑者,但這個帳也會算在中國上。看來美中的既聯合又鬥爭,難以平靜。

 

結語

台灣在美朝峰會之後的中美貿易戰中,難以保泰,受到波及在所難免。但聰明的領導者是要帶著國家與人民,脫離險境,安然過度,而不是往險境游。不知在這波的大國貿易戰中,蔡政府將如何化險為夷,不致損傷嚴重。其實真正的對策乃在於,親美近中,既安全又保財,這正是人民最想要的期待。只是不知,蔡政府會往哪邊走,不禁令人憂慮!


注釋:
1  馬釗,告別六方會談 朝韓兄弟會仍然難言棄核,2018年4月26日,BBC中文網。(作者馬釗系,美國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東亞系副教授。)
2  盧伯華,智庫:若美朝協議破裂 美將加強對陸經濟施壓,2018年6月22日,中時電子報。
3  盧柏華 ,金正恩頻訪陸史上罕見 專家:展示中朝戰略重要性,2018年6月19日,中國時報。
4  胡逢瑛,世足賽對俄羅斯意謂著什麼?2018年6月23日,蘋果日報,論壇。
5  同註4。
6  主筆室,川普騙你關於高峰會的事...,2018年6月15日,聯合報。
7  胡逢瑛,世足賽對俄羅斯意謂著什麼?2018年6月23日,蘋果日報,論壇。
8  編譯中心,時隔11年 南北韓高層板門店軍事會談,2018年6月14日,世界日報。
9  劉宛琳,日被邊緣化 安倍需要金正恩「神救援」,2018年6月12日聯合晚報。
10  同註9。
11  安倍與金正恩調整秋季在第三國進行會談,2018年6月15日,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網。
12  快評,台灣問題重回中美關係高點 變數增加,2018年6月24日,中國評論新聞網。

(本專欄文章作者意見不代表論壇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