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錫堂

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
2017-01-13


蔡英文總統與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通電話,引發各方熱議。由於此舉已牴觸1979年「中」美建交以來的底線,使得大陸外長王毅表示,這是台灣在搞「小動作」,不會改變國際社會已形成的「一個中國」格局,大陸外交部也向美方提出嚴正交涉;美國白宮國安會則重申,堅定奉行一中政策,美國對兩岸關係的長久政策不變,堅定致力於基於美「中」三公報與「台灣關係法」的「一中政策」。

由於川普在美國總統大選中勝出,讓選前一直「押寶」希拉蕊的蔡政府灰頭土臉,為求能「扳回一城」,蔡政府外交團隊自川普當選後,即展開積極運作,主動經營與川普團隊、幕僚、顧問等人士的人脈關係,致力於突破美台關係既有的框架與局限。然而,蔡政府為了扭轉「押錯寶」的困境,誤以為可藉此突破美台關係的框架進而提升雙方關係,卻操作過度,恐影響未來的美台關係,益使兩岸關係更加雪上加霜。

筆者認為,蔡政府積極運作與川普通電話,有以下幾個誤區與盲點,不容加以忽視。一是誤以為可以突破美台關係的框架與局限。事實上,自1979年美「中」完成關係全面正常化以來,無論民主黨或共和黨主政,美「中」關係均立足「三公報、一法」的「一個中國政策」框架,「台灣問題」是美「中」關係的核心議題,美方認定「和平穩定的兩岸關係及以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台灣問題』」符合美國的亞太政策與國家利益。因此,即使有雷根政府的對台「六項保證」,即便該「六項保證」不久前既被納入共和黨的黨綱,也被國會參眾兩院通過納為法案,但美台關係仍有其局限,那就是只能在既有的非官方之經貿文化關係的框架下運作,美國一定揭櫫「不支持台獨」的既定政策與戰略,以免被台方政府企圖「改變兩岸現狀」拖下水,導致損及美國的重大利益。

正因如此,川蔡通電話的第二個誤區與盲點即是,蔡政府若一再過度操作美台關係、急於尋求突破,反而會造成歐巴馬政府藉重申「一中政策」來限縮美台關係之實質迴旋空間,避免貽人踩到北京「紅線」之質疑,當然也會給未來的川普政府一個明確的示警與提醒,切勿逾越底線以免損及美「中」關係核心利益。再進一步言,美方為了證實美台關係仍未悖離「一中政策」框架,很可能會在2017年1月蔡英文出訪中美洲並往返過境美國時,在一定程度上限縮蔡英文對美方官員的會見層級與活動空間,用以具體回應北京之交涉與要求,對此也將使川普上台後更加警醒與嚴守不再逾越陸方很在乎的美台關係的底線。

再者,川蔡通電話的第三個誤區與盲點,恐將不利於兩岸關係。由於蔡政府亟盼藉此大幅提升美台關係進而試圖突破美台關係框架的局限,陸方將不排除在台方推動之國際參與上,包括以「觀察員」或其他身分參與國際組織,或推動參與多邊經貿區域整合機制及洽簽雙邊經濟合作協議,均全面限縮台方之參與空間與可能性,用以避免蔡政府藉國際參與企圖凸顯「一中一台」或「兩國論」意涵、從而打破國際社會普遍認知的「一中」框架。若是如此,則陸方將縮短對蔡英文總統兩岸論述「未完成答卷」的觀測期,不排除既不等她「繼續完成答卷」,也不再期待她提出讓北京勉強可接受的替代性之兩岸「新論述」了,則蔡政府將得不償失。

其次,川普在接受美國福斯新聞的專訪中表示,若中國大陸沒有在貿易或其他問題上讓步,他不知道美國為何還要遵循「一個中國」政策?對此,大陸外交部嚴重關切,敦促川普慎重處理涉台問題,以免「中」美關係受到嚴重干擾與損害。川普這句話看似十分驚人,其實美「中」的競逐關係,未來仍應是「鬥而不破」,亦即川普的此種強硬表態,只是作為將來美方對「中」政經談判的籌碼,台灣在國際社會認知下「一中框架」的地位並不會改變。如果蔡英文總統企圖藉由川蔡通電話挑戰1979年以來美台關係「一中框架」的局限,甚至甘做川普對抗中國大陸的槓桿支點,以川普的精明善變,也將會隨時棄台灣於不顧,屆時蔡英文政府勢必得不償失。

先就川普的性格反覆及其商人的利益取向而言,他所追求的是立足「美國優先」的美國利益之極大化,因此既想經由與中國大陸較勁而使美國利益擴大化,同時他對台灣的支持也只有植基於利益的考量。試觀川普表面上不想延續歐巴馬總統的「亞太再平衡」政策,但也不樂見中國大陸可能將取代美國在亞太地區的影響力,卻企圖在經貿上抑制大陸對美國的影響程度,則可供其利用的最佳籌碼即是台方蔡政府。

次就川普有意把台灣當作對中國大陸經貿談判的籌碼而言。他在競選期間高倡貿易保護主義訴求,承諾要為美國奪回重大利益與工作機會,而中國大陸是美國的最大貿易逆差國,他在近期持續抨擊大陸「操縱匯率、不尊重智慧財產權、不守遊戲規則」,難掩其不乏有先發制人、討價還價的考量。川普向來擅於精算與冒險,研判在其上台後,美國經貿保護主義的藩籬必然高築,使得美「中」之間的貿易矛盾與摩擦將不排除有加劇的可能。更何況川普已宣告上台後立即退出TPP,改以雙邊經貿談判取而代之,美方勢必會以其優勢謀取更大的經貿利益,這當然對經濟總量較小的台灣相當不利。

再進一步言,台灣高度依賴對美、對中國大陸的出口貿易,若美、「中」爆發貿易摩擦,台灣將飽受衝擊,自不在話下。而近年台灣的貿易夥伴中,又以大陸為主,據統計,2008年至2015年,台灣對大陸與香港的出口比重高達4成,若無陸、港的協助,台灣早已貿易赤字,這趨勢迄今未曾有變。當前「中」、美貿易摩擦尚僅止於言詞,並未進而深化甚至失控,否則一旦引爆為貿易衝突,則夾在其中的台灣必遭池魚之殃。

總之,美國對台灣的支持,完全立足於本身的國家利益,不會有仁義的考量。因此川普藉由與蔡英文總統通電話來強化未來美國對「中」談判的籌碼,但對台灣而言,除了藉此獲得「面子」,是否還爭取到「裏子」?頗堪質疑。試觀台方國安會秘書長吳釗燮日前赴美,會見川普陣營人士,爭取提昇美台關係之用意,不言可喻。然而,川普把「一中政策」當籌碼,台灣若無實力創造本身的能量,最後就難免成為美方「遏中」的一個棋子,甚至淪為對「中」交易的犧牲品;前車之鑑不遠,選前誓言反共及要求與台灣復交的雷根,在上台後,基於「聯中制蘇」的戰略考量,還是務實地選擇與中國大陸合作,因此,蔡政府必須清楚體認,川普大打「台灣牌」,利用「台灣問題」對大陸施壓,一來在美「中」關係的糾葛摩擦下,台灣只會支付更高的「保護費」來對美軍購,以因應台方本身惹來的風險,二來美「中」關係若益趨緊張,一旦大陸分別對美、對台採取報復或制裁行動,對台灣而言更將呈現「短多長空」的困境。

(本專欄文章作者意見不代表論壇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