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海

2021-12-30
 
南韓總統文在寅參加維西格勒集團四國(Visegrad 4, 簡稱V4)峰會。(Krystian Maj@Wiki Commons CC-BY-3.0-PL)


2021年11月南韓總統文在寅 (Moon Jae-in) 至歐洲三國訪問,此期間文在寅參加維西格勒集團四國(Visegrad 4,簡稱V4,即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匈牙利)峰會和韓國-V4商務峰會,並與V4國家領導人進行雙邊會晤,討論加強合作。雖然文在寅主要是去參加義大利20國峰會 (G20) 與英國格拉斯哥 (Glasgow) 舉行的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 (26th UN Climate Change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 簡稱COP26),但誠如國立外交院 (Korea National Diplomatic Academy,簡稱KNDA) 院長 (Chancellor) 洪鉉翼 (Hong Hyun-Ik) 所指出的,由於文在寅是繼2001年金大中之後20年來第一次到匈牙利進行國事訪問的南韓總統,突顯出韓國意圖透過強化V4國家關係打開銜接東北亞、中亞、俄羅斯與中歐的新亞歐通路 (New Eurasia Route) 的努力。1 文在寅指出V4是南韓在歐盟 (European Union, 簡稱EU或歐盟) 地區的最大投資對象,已有650多家韓企進入該地區發展。如今西歐地區的發展停滯不前,甚至出現下降趨勢,相對地V4四國富有發展潛力,經濟增勢持續向好,值得關注。2 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奇 (Mateusz Morawiecki) 則於布達佩斯舉行的V4會上強調維西格勒集團四國是韓國在歐盟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他點出韓國對歐盟的所有出口中約有30% 流向V4四國。Morawiecki總理並指出韓國與V4國家間的貿易合作近年來蓬勃發展。他表示對波蘭來說最重要的是在那些決定創新以及波蘭和歐洲經濟未來的部門間的交流。3 

本文主旨即聚焦於南韓與中歐新興經濟體V4間的經貿互動,尤其將深入剖析韓國與波蘭經貿關係,以管窺南韓對V4國家的經貿策略,盼能為刻正有所突破的我國與V4國家關係有所助益。由於東北亞與V4國家經貿關係首重投資,所以首先就東北亞各國在V4國家投資進行之比較分析,繼而探討南韓近年越來越重視V4國家的原因,並以南韓對波蘭的經貿政策與策略為例,解析韓商對波蘭增加投資的目的、現況,終而則為未來展望暨挑戰。

 

東北亞在V4國家投資之比較分析

有鑑於蘇聯崩潰在即,匈牙利、波蘭與捷克 (Czechoslovakia) 在1991年2月成立維西格勒三國 (Visegrad Triangle),以匈牙利Visegrad市命名。後來1993年捷克一分為二,即今日的捷克共和國 (Czech Republic), 與斯洛伐克 (Slovakia),該組織又更名為今日的維西格勒集團四國 (V4)。這四個中歐國家均在2004年5月1日加入歐洲聯盟,亦都是北約 (NATO) 成員國。

自從V4集團國家在2004年正式成為歐盟的會員國後,便越來越獲得東北亞國家的重視,因為相對起來這些國家地理鄰近亞洲,而工資比傳統歐洲經濟大國德、法、義、西較為低廉,尤其是匈牙利與波蘭。換言之,V4國家被東北亞各國的企業視為進軍EU市場的生產基地。儘管如此,由於各國政經利益不一,政商有別再加上專業考量各有不同,投資所聚焦的產業未必一致。中國與日本的V4政策偏好以政治為導向,4 而韓國與台灣的V4政策則是經貿為主要考量。中國對歐盟投資的首要目的是在製造業的創新與獲取高科技,所以其對EU投資最多的五國皆在西歐,即荷蘭、瑞典、德國、盧森堡與法國。而中國對中東歐國家 (CEECs) 的投資近年雖有增加,5 但與其對西歐國家的投資相較堪稱是小巫見大巫。中國對中東歐國家的投資基本上是聚焦於涉及其一帶一路 (BRI), 策略相關的交通基礎建設為主,如以港口與機場等。不過,有分析家認為未來中國有可能為規避西方國家的投資規定的限制,購併 (mergers and acquisitions,簡稱M&A) 中東歐國家高科技公司,因為在這些國家有不少具競爭力的高科技公司。這就是何以中國對CEEC國家購併瞄準在V4國家中科技競爭力最高的捷克。 6

此外,在V4國家中,匈牙利與波蘭亦頗獲中國與南韓企業的青睞,7 台灣企業則明顯地較偏好捷克。8 日本豐田 (Toyota) 和法國標緻雪鐵龍 (PSA) 集團則在捷克合建車廠以及南韓現代斥資10億美元在捷克設廠。而斯洛伐克則相對比較受到東北亞投資企業的冷落。就汽車業而言,V4國家除波蘭外都屬生產重鎮,相較其他EU國家,汽車業是這些國家產業的最大雇主,佔到就業的11-13% 左右,佔整體勞工市場的2-3%。尤其是從2010年以來,汽車業的工作機會不斷增加,也比其他EU國家成長得快,斯洛伐克的成長率居冠,高達約54%。2010年至2017年八年裡,斯洛伐克與匈牙利的汽車生產增長特別快速,前者成長一倍,後者也接近九成。擁有優良基礎的電子產業的匈牙利近年來政府提供投資優惠補助,目標要讓該國成為歐洲主要電動車製造中心之一。國際大廠如Audi、Suzuki在匈牙利設汽車組裝廠,Mercedes-Benz則生產電動車。BMW亦在2018年投資100億歐元設廠生產電動車,使匈牙利在全球汽車供應鏈中居於中游代工製造的地位。9 而若以汽車業的附加價值來看,波蘭則增加最多,高達五分之四; 斯洛伐克居次,增加78%;匈牙利第三,增加68%;捷克殿後,增加63%。但都比EU其他各國平均值為多 (53%)。儘管如此,捷克的汽車業是V4集團中發展最完整的。10 

韓商對EU的投資策略明顯與當地國的獎勵與補助措施、經濟發展程度與科技人才充足與否有密切關連性。一般而言,韓商對EU已開發國家的投資策略在上個世紀末較偏重於購併以獲取科技與設立研發中心為主,近年來則偏好購買房地產、設立研發中心與營銷管理總部,較少投資製造業與設廠。但2021年南韓企業卻在全球購併 (M&A) 市場異軍突起。今年前三季,韓企購併了12家外國公司,每家的購併金額都超過1,000億韓圜,其中8家美國公司,歐洲公司與亞洲公司各兩家,明顯聚焦於歐美先進經濟體的未來科技如生物技術 (biotechnology)、氫與再生能源 (renewable energy)。最具代表性的購併案是今年8月的韓華解決方案 (Hanwha Solutions) 以一兆韓圜獲得法國綠能公司RES France,取得太陽能模組在歐洲市場的穩定銷售通路,藉此發展全球綠能事業。11  

而南韓對EU的新興經濟體的投資策略則以建廠與生產中心為主。根據韓國金融研究院的報告,截至2019年9月底,韓國資金對海外房產基金的投資規模高達50.7兆韓圜,比2015年的12.3兆韓圜增長逾三倍,其增長趨勢已超越包括中國在內等其他亞洲國家及地區。2015年海外房產市場的亞洲大戶仍是中國,投資佔比在亞洲國家及地區中達55%,而南韓僅佔6%;但2019年截至9月底,韓國的新增海外房地產投資比例已佔35%,超過新加坡的29% 及香港的14%。反觀中國的海外房地產投資比例下降至7%。12  

韓商近年越來越重視V4國家中的匈牙利與波蘭,把這兩國視為攻佔EU市場的生產基地,表現得最明顯的莫過於汽車業。在匈牙利,韓資主要聚集於電動車與醫療衛生產業。例如韓國四大汽車業者在2019年對匈牙利大舉投資超過2.1億歐元,創出300個工作。這是因為汽車業在匈牙利工業產出中佔到三成左右,堪稱是該國的優勢產業,韓資投資可助匈國汽車業現代化至未來車電動車 (the era of electromobility)。韓國是世界電動車的先驅國,尤其是在電池的製造方面。此項投資凸顯兩國在汽車業的經濟互補性,結果是年韓國對匈牙利投資總額高達27.2億歐元,成為該國最大外來投資國,且創下匈牙利經濟前所未有的外資湧入的榮景,2019年匈牙利汽車業因而成長了14%。13 匈牙利總統雅德 (Janos Ader) 在歡迎到訪的文在寅時指出兩人都同意帶領兩國在2050年達到碳中和 (carbon-neutral) 的目標,且都認為沒有核能是無法達成氣候中立的。14 但事實上不同於韓國停止新建核電站,匈牙利正在推進增設核電站。此次還與南韓簽署了建設核電站的諒解備忘錄 (MOU)。最近歐洲希望通過復興核能克服能源困難和氣候危機。15 此外,雅德總統還讚許韓商迄今已在匈牙利注入50億美元,是該國第四大外資來源。16 2020年南韓與匈牙利貿易總額達45億美元。17 

歐盟設定到2050年使區域內溫室氣體排放減為零的目標。一份歐洲議會的報告書分析稱在歐盟內,核能的成本在很多時候低於太陽能和風力。報告提出要想實現2050年凈零排放,必須要充分利用再生能源和核能。國際能源署 (IEA) 的數據顯示基於全球到2050年實現溫室氣體凈零排放的計劃,屆時核能發電量將達到2020年的2倍。為與EU保持一致步調,再加上經濟增長帶來的電力需求增加和全球的減排潮流,中東歐新興國家紛紛訴諸核能。如波蘭的電力有8成是依賴煤炭,要實現大幅減排,因此預定2033年使首座核電站投入運行。總計將投入400億美元,到2043年建成6個機組。匈牙利則計劃新建2個核電機組,力爭2026~2027年投入運行。18 

由於這些國家多抱持反中與反俄情緒,因而為南韓帶來商機。19 近期最令南韓興奮的就是在2021年6月爭取到興建捷克一期核電廠。這是自2009年李明博總統親征成功標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 (UAE) 的核能廠後十年來再度在國際上獲得核能廠的標案。儘管文在寅政府在國內終止使用核電,但在國際上仍積極爭取核電廠的標案。2018年 11月文在寅訪問捷克時即曾向捷克總理巴比斯 (Andrej Babiš) 促銷南韓核電。2021年5月南韓國會議長朴炳錫再度向捷克總統、總理、上議院院長表達南韓對捷克核電廠標案的強烈興趣。在此同時,文在寅與美國總統拜登峰會達成攜手進軍海外核電廠市場的協議,這些努力對南韓獲此一標案皆營造了有利的契機。 20

 

韓國對波蘭的經貿政策與策略

比較外交政策分析偏好聚焦於文化的因素,且認為文化因素是導致各國外交政策有所差異的關鍵變數。 21 文化因素含括地理、歷史與民族性。儘管韓國與波蘭分處亞洲與歐洲,地理距離相隔甚遠,但吾人卻常聽到「歐洲有波蘭,亞洲有韓國」這句話,主要原因是兩國地緣政治的戰略位置雷同,皆被大國環繞,以致於位處大國夾縫中的兩國歷史上經常成為大國蹂躪的被害者,22 不是被大國奴役就是被大國侵佔或瓜分,就算僥倖存在,也都是大國勢力間求生存。所以,波蘭之於歐洲好比韓國之於亞洲,因而有韓國是「亞洲的波蘭」,波蘭是「 歐洲韓國」的比喻。這種雷同的地緣政治與歷史經驗使韓國與波蘭互動更有心心相印的感覺,為兩國關係注入合作的動力。

韓國與波蘭關係大致可分為冷戰時期至1989年11月 1日建交、1989年至2004年5月1日波蘭正式加入歐盟以及2004年迄今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韓國對波蘭的政策基本上是以政治利益為導向,由於韓國與波蘭分處民主與共產兩大對立陣營,韓國對波蘭的外交是其對社會主義國家政策的一環,主要聚焦於兩韓的外交戰,即相互爭取外交承認的肉搏戰。波蘭原來隸屬於蘇聯控制的華沙集團或東歐共產國家,是北韓的盟友。波蘭與南韓不僅敵對,也不相往來。然而隨著美中關係的解凍,1973年韓國朴正熙 (Park Chung-hee) 總統發表六二三宣言,表示南韓願意與不同意識形態的國家接觸與改善關係,23 波蘭被韓國列入接觸的對象。但韓國與波蘭開始有意義的互動則是1980年代。1981年韓國全斗煥 (Chun Doo-hwan) 政府爭取到主辦1988年漢城奧運會,繼而於1983年6月推出北方外交政策 (Nordpolitik or Bukbang jeongchaek),24 並以奧會外交與經貿策略 (如刻意策略性地增加從東歐國家進口) 為手段積極拉攏社會主義國家,表面上是參加奧運會,但主要目的卻是與這些共產國家建交,贏得與北韓的外交戰。結果,在1988年9月漢城奧運會落幕後不到一年韓國盧泰愚 (Roh Tae-woo) 政府就在東歐變天前夕與包括波蘭在內的東歐國家建立正式外交關係。1989年11月韓國也成為波蘭成為民主國家後第一個提供官方經援給波國的亞洲國家,金額高達4.5億美元。 25

1989年建交後,韓國與波蘭關係進入第二個階段,1989年波蘭回歸民主體制,建立「第三共和國」,採單一制、雙首長制及議會共和制,自此邁上正軌。1989年12月29日波蘭議會通過憲法修正案,取消憲法中關於波蘭統一工人黨在國家中居領導地位的條款,成為前華沙條約成員國中第一批擺脫共產黨執政的國家,同時也成為歐洲脫離蘇聯獨立、結束共產黨專政風潮的先驅。1990年1月16日波蘭政府通過政黨法草案,為多黨制奠定基礎。至此,執政45年的波蘭統一工人黨失去議會的絕對控制權和政府的領導權,波蘭人民共和國改名為波蘭共和國,史稱第三共和國。同年底華勒沙 (Lech Wałęsa) 成為首位民選的波蘭總統。1999年波蘭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NATO),2003年6月波蘭舉行全民公決,決定加入歐洲聯盟。此一階段,韓國被波蘭視為追求政治民主與學習建構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楷模,而韓國對波蘭的注意力逐漸聚焦在經貿方面。

2004年5月1日波蘭正式加入歐盟,韓國與波蘭關係進入第三個階段,並在2007年12月21日成為申根公約會員國。此一階段一方面由於波蘭加入EU,另一方面盧武鉉 (Roh Moo-hyun) 政府在外交上著重於洽簽FTA,所以,韓國愈加重視波蘭在經貿上的重要性。2004年12月盧武鉉總統正式訪問波蘭,雙方都視此次訪問是提升兩國經貿關係的有利契機。近10年來,韓國一直是在波蘭投資最多的亞洲國家。韓國在波蘭投資的著名專案包括大宇 (Daewoo) 併購華沙轎車廠,改造波蘭名車「波羅乃茲」。雖然受大宇債務危機牽連該項目最後失敗,但波蘭官方認為韓國是最瞭解其市場的亞洲國家。當時LG公司投資的電視機和顯示器廠是韓國在波蘭的最大投資項目,該廠2007年出口額達到10億歐元。韓國對波蘭的出口主要是投資型出口,包括投資改造波蘭傳統工業設施,而消費品出口中相當一部分也是轉口到其他國家。盧武鉉此次華沙行表明韓國極為看重波蘭加入歐盟後的橋樑作用。韓國方面認為波蘭加入歐盟後獲得完全准入歐盟市場的地位,且基礎設施投入加大,這些都將對投資者產生吸引力。波韓兩國總統出席兩國經濟關係發展論壇,雙方一致認為兩國經貿關係面臨新的發展契機。同時波蘭總統克瓦希涅夫斯基 (Aleksander Kwaśniewski) 強調波蘭是歐盟經濟發展最快的國家,向歐盟其他國家的出口正大幅增長。他希望韓國更加重視波蘭,並進一步向波蘭產品敞開大門。26 2009年韓國總統李明博 (Lee Myung-bak) 因出席在義大利舉行的八國高峰會議 (G8) 順道訪問華沙,與波蘭總統卡臣斯基 (Lech Kaczynski) 舉行會談,且會晤波蘭總理圖斯克 (Donald Tusk),討論液化天然氣終端建設、核電站項目等能源基礎設施項目和軍工產業領域等三大合作領域加強合作。 27

2019年韓國與波蘭貿易總額達60.9億美元,韓國對波蘭出口總額為53.2億美元 (機械、蓄電機、平版顯示器、汽車零件與汽車等),而韓國從波蘭進口總額為7.7億美元 (金屬礦物、醫藥產品、汽車零件與電源裝備等)。2019年韓國對波蘭投資金額已累計達31.4億美元,共265件。2011年7月韓國與EU自由貿易協定生效後,韓國更加重視中歐低所得國家例如包括波蘭、捷克、匈牙利及斯洛伐克在內之V4集團,將這些國家視為進攻EU市場的橋頭堡,投資因而成為韓國對波蘭關係的亮點,尤其表現在韓企對電動車相關產業與製造業的重大投資案,因為各國在氣候變遷與環保意識高漲的考量下紛紛在2017年先後宣布禁止柴油與石油汽車的期限 (2030年左右),電動車遂被視為未來車。28 儘管中國大陸是世界第一大電動汽車市場,但一方面由於北京對南韓部署美國薩德反彈道系統 (THAAD) 的經貿制裁,另一方面由於中國大陸電動汽車市場競爭激烈,且限制規範甚多,再加上中國政府補助國內電池產業等因素使一度在中國市場領先的南韓電池生產廠商陷入苦戰,南韓鋰離子 (lithium-ion) 電池生產廠商因而決定向歐美電動汽車市場著手佈局。日本調查公司Techno Systems Research預測全球電動汽車市場在2025年將達到540輛,是2018年四倍以上。29 在此背景下,2018年LG化學斥資16.3億美元在波蘭弗羅茨瓦夫市 (Wroclaw) 附近建歐洲最大的電動車電池工廠。該工廠將僱傭2,500人,為100,000個電池組生產足夠的電池。開始運營,每年將為10萬輛電動汽車提供鋰電池,年產能到2023年將達幾千兆瓦時。該工廠是歐洲第一家大型的汽車鋰電池生產工廠,在歐洲的電動車產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 30

此外,繼韓國忠北 (North Chungcheong Province) 曾坪、中國常州之後,2019年3月韓商SK創新 (SK Innovation) 又宣布在波蘭希隆斯克州 (Wojewodztwo Slaskie) 建生產鋰離子電池分離膜 (Lithium-ion Battery Separator,簡稱 LiBS) / 陶瓷塗層分離膜 (Ceramic Coated Separator,簡稱CCS) 的工廠。該公司有意策略性地在全球電動汽車電池市場飛速增長的三大主要地區確保LiBS生產據點。而在完成新增設廠後,將可不僅取代LG Wroclaw廠成為歐洲最大的電動車電池工廠,且可正式追擊LiBS市場排名第一的日本旭化成公司 (Asahi Kasei Corp.)。31 SK 創新將對波蘭西里西亞省 (Silesia) 棟布羅瓦古爾尼恰 (Dabrowa Gornicza) 工廠挹注10億波幣資金以生產供應電動車用的電池。而且,該公司已獲得波蘭政府8000萬波幣的投資補助,因為此項投資案符合波蘭政府支持高科技公司及電動車發展的策略。波蘭投資及發展部部長Jerzy Kwiecinski指出韓國投資廠商將可創造穩定及待遇好的工作及提供技術移轉,他同時強調SK Innovation公司已宣布將與當地學術團體合作。另就工廠言,至少300人將可獲得工作。32 對韓國而言,經由此項投資將得以向近年來在歐洲當地建設電動汽車電池工廠的各大主要廠商迅速供應世界優質的分離膜產品。LiBS作為一種在電池的陽極與陰極之間保持穩定性並提高功率的核心材料,SK Innovation 於2004年在韓國國內首家、世界第三家成功開發濕式分離膜。  33
 

結論:未來展望挑戰

至2021年5月南韓兩大汽車大廠現代 (Hyundai Motor Co.) 與起亞 (Kia) 在歐洲電動汽車市場銷售量合計已累積超過廿萬輛,達227,919輛 (現代:131,719輛,起亞: 96,200輛)。2017年兩家在歐洲電動車市場銷售量累計首度達10,000輛,2020年即超過 100,000輛。現代Kona EV 躍居歐洲銷售冠軍車 (累計91,302輛),起亞Niro EV 居次 (累計58,774輛)。南韓汽車製造商非常重視歐洲電動汽車市場。2020年全球電動車市場銷售量達到324萬輛,歐洲就佔了約四成。現代誓言在2040年將在世界主要汽車市場完成電動化。起亞的目標則是計畫2030年在歐洲銷售308,000輛電動車。南韓這兩大汽車廠已獲得歐洲最大電動車充電IONITY GmbH百分之20的股份以擴大其在當地的EV基礎建設。34 ECOPRO BM是南韓ECOPRO的子公司EcoProBM,目前是全球核心的高鎳正極材料生產商,核心客戶包括三星SDI、SK On和SKI等。ECOPRO BM近期宣布將投資8.25億美元在匈牙利建廠生產陰極 (cathode) 材料,這是該公司首度投資海外設廠。  35

未來韓國-EU經貿關係的挑戰主要來自中國與日本,因為日本與EU已於2017年簽署FTA,且已生效,使韓國不再是唯一與EU擁有FTA的亞洲出口大國。韓國電動車的挑戰將會是多元,但未來最大威脅則是來自中國,中國EV新創蔚來 (Nio) 已將挪威視為該公司進攻歐洲及海外市場的起點,蔚來首席執行長李斌 (William Li) 表示這是因為挪威堪稱是對電動車最友善的國家之一,所以已於今年9月在奧斯陸 (Oslo) 設立據點與服務中心,開始出售全電動七人座的跑車Nio ES8,並於2022年開始接受高級轎車ET7的訂單。該公司亦有計畫在挪威設立充電與電池交換站。事實上,蔚來國內的對手小鵬 (Xpeng) 汽車與愛馳 (Aiways) 汽車早已對歐洲出口電動車,但迄今尚未獲當地顧客青睞,銷售業績還不理想,這似乎與歐洲人比較重視品牌的習性有關,因此新品牌就得多費心行銷。36 根據2021年7月汽車管理局KBA的資料,6月德國新車註冊量為274,152輛。今年上半年,德國累計新車註冊量同比提升15%,至139萬輛。6月特斯拉銷量提升幅度最大,達到431%;排名第二的是Smart,漲幅為212%;鈴木位列第三,6月銷量上漲212%;第四位是阿爾法羅密歐增長89%;現代排在第五,銷量提升82%。三大德國本土品牌中,大眾品牌的銷量為57,157輛,市佔率為20.8%;寶馬銷量為20,124輛,市佔率7.3%;賓士銷量為17,723,市佔率6.5%。 37 

除電動車與電池外,南韓刻正積極進軍V4國家的核電基建市場與武器市場,且已小有成就,未來頗具潛力。如韓國航空宇宙產業公司 (Korea Aerospace Industries, 簡稱KAI)將於與斯洛伐克國營國防公司(Letecke opravovne Trencin,簡稱LOTN)簽署協議,確保南韓首款國產戰機「戰鷹」FA-50能順利出口至斯洛伐克,斯洛伐克將採購10架FA-50戰機。38 FA-50是在韓國產高級教練機 (T-50)上搭載雷達、導彈、機槍等的輕型攻擊戰鬥機。據KAI介紹斯洛伐克正在推進更換老舊高級教練機(L-39),而FA-50是最有力的候選機。最近KAI利用歐盟(EU)和北約(NATO)國家更換戰鬥機的機會,找到包括進軍斯洛伐克在內的歐洲高級教練機及輕型攻擊戰鬥機市場方案。KAI社長安玹鎬表示期待從斯洛伐克開始,FA-50能夠進軍歐洲市場。除了飛機銷售,還計畫通過培養飛行員的訓練服務來擴大事業。 39

註釋:
1. The purpose of his visit was to attend the summits of the Group of 20 (G20) economies and the United Nations Climate Change Conference (COP26). Budapest was the final leg of his trip. The V4 group is Korea's second-largest trading partner among EU members and the only leader-level body within the EU region. https://www.korea.net/Special/Foreign-Affairs/view
2. 「文在寅強調與維謝格拉德集團加強合作必要性」,韓聯社,2021年11月7日,https://cb.yna.co.kr/gate/big5/cn.yna.co.kr/view/ACK20211107001500881?section=politics/index
3. 「維謝格拉德集團國家是韓國最重要的歐盟合作夥伴」,2021年11月4日,https://cb.yna.co.kr/gate/big5/cn.yna.co.kr/view/ACK20211107001500881?section=politics/index
4. “Japan courts Eastern Europe with eye on EU Indo-Pacific strategy,” Nikkei Asia, May 1, 2021, https://asia.nikkei.com/Politics/International-relations/Japan-courts-Eastern-Europe-with-eye-on-EU-Indo-Pacific-strategy
5. To-hai Liou, "EU-China Economic Relations in an Era of Uncertainty: Germany as an example," Taiwanese Journal of WTO Studies, No. XXXIII, 2020, p 13.
6. Pyoung Seob Yang, Cheol-Won Lee, Suyeob Na, “China's FDI in Europe and Europe's Policy Response,” World Economy Brief, Vol. 21 No. 23, April 15, 2021, pp. 2-4. 
7. With a record number of greenfield investments arrived from China, for the first time China became the leading investor in Hungary in 2020, accounting for almost 30% of share in the country's inboun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 “Eastern Opening' Policy Reaping Dividends With China, Budapest Business Journal,” March 27, 2021, https://bbj.hu/business/people/interview/eastern-opening-policy-reaping-dividends-with-china
8. “Czech Republic is Taiwan's fourth biggest investment destination in Europe,” Taiwan News, June 15, 2020, https://www.taiwannews.com.tw/en/news/3948066
9. 「冀成為歐洲電動車製造中心 吸引投資匈牙利」,經貿透視雙周刊,第572期,2021年7月14日,https://www.trademag.org.tw/page/itemsd/?id=7844723&no=47
10. The automotive industry in the Visegrad Group countries, Polish Economic Institute, https://pie.net.pl/wp-content/uploads/2019/08/PIE-Raport_Automotive.pdf
11. “Korean Companies' Investments Increasing Fast,” Business Korea, October 5, 2021, http://www.businesskorea.co.kr/news/articleView.html?idxno=77827
12. 「厲害了!南韓取代中國成爆買海外房地產大戶」,東網,2019年11月11日 ,https://hk.on.cc/hk/bkn/cnt/finance/20191111/bkn-20191111211329331-1111_00842_001.html
13. “South Korean automotive firms to invest over €200mln in Hungary,” Industry Europe, December 16, 2019, https://industryeurope.com/sectors/transportation/south-korean-automotive-firms-to-invest-over-%E2%82%AC200mln-in-hungary/
14. 「사설:원전 없이 탄소중립 가능하다더니 헝가리선 왜 딴소리 나왔나」,매일경제,2021年11月5日,https://www.mk.co.kr/opinion/editorial/view/2021/11/1048694/?sc=30500003
15. 「社論:匈牙利總統誤以為文在寅具備核電常識」,朝鮮日報中文版,2021年11月5日,https://cnnews.chosun.com/client/news/viw.asp?nNewsNumb=20211156200&cate=C08&mcate=M1001
16. “Cooperation Between South Korea and Hungary Success Story,” Asian Polyglot View, November 3, 2021, https://asianpolyglotview.com/2021/11/cooperation-between-south-korea-and-hungary-success-story.html
17. “South Korea and Hungary commit to carbon neutrality by 2050,” AP News, November 3, 2021, https://apnews.com/article/business-hungary-global-trade-budapest-bilateral-trade-bc242a4f1c292a46192914c667e0b4bb
18. 「中美法俄爭奪東歐核電站訂單」,日經中文網,2021年8月23日,https://zh.cn.nikkei.com/industry/ienvironment/45802-2021-08-23-05-00-01.html?st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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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韓國、維西格勒集團四國(V4)、波蘭、歐洲聯盟、中國、一帶一路(BRI)、電動車

(本專欄作者觀點不代表論壇立場)

關於作者
劉德海目前是   國立政治大學外交學系教授兼WTO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