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錫堂

2021-08-02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百年黨慶講話 (Photo credit: 取自 人民日報 臉書)


大陸「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7/1上午在北京舉行,習近平總書記在大會中發表了重要談話,既回顧了中共發展歷史,也重申中共黨的領導與路線,更高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習近平發表的講話,其中涉台部分明確指出,仍然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推進「和平統一」進程,堅決粉碎任何「台獨」圖謀,共創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美好未來。主軸思維與路線仍是立足「九二共識」,推動「反獨」與「促統」,促進兩岸關係逐漸邁向「融合發展」及「和平統一」的目標,勢將對兩岸情勢產生深遠的影響。

基本上,習近平的此項七一講話的涉台內容字數不多,但言簡意賅,充分體現了當前中共對台政策的核心內容,包括:一、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二、解決台灣問題、實現兩岸的完全統一,而且推進兩岸和平統一的進程,是中共的歷史任務;三、堅持粉碎任何「台獨」圖謀;四、切勿低估中國人民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決心。由此可見,習近平的七一涉台講話,體現了幾項深層意涵:一、兩岸關係的性質與定位是植基「一中原則」,而「九二共識」的解讀與闡述,不能違背「一中原則」,雖可以容許能在兩岸之間有彈性詮釋的空間,但不可藉由彈性詮釋而滑向「台獨」或「獨台」;二、堅持反對民進黨政府搞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行為,包括:「去中國化」、「漸進式台獨」、「親美日謀獨」或「以疫謀獨」等;三、既警告民進黨蔡政府,也對美日等外國勢力介入兩岸問題示警;四、只要民進黨政府不承認「九二共識」,則兩岸既不可能恢復協商,也不可能改善兩岸關係;只要民進黨政府不走「法理台獨」,則中共仍將堅持對台採「和平統一」的路線不變;五、習近平此次不提「兩制台灣方案」倡議,避免予民進黨政府操作及扭曲醜化其真實意涵的空間。

首先談「九二共識」。「九二共識」源自1992年兩岸海基海協兩會在香港協商時所獲致的「創造性模糊」的諒解,其內涵即是「海峽兩岸都同意以口頭聲明的方式來表述雙方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儘管陸委會與海基會將之簡化為「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但由於當時的李登輝政府仍制頒「國家統一綱領」及運作「國統會」,因此大陸只好以雖不滿意但隱忍不發的方式來看待台方之「一中各表」之解讀,但也促成了兩岸構建自1993年辜汪會談以來的協商機制,蔚為兩岸對話協商的共同政治基礎,2000年4月時任陸委會主委的蘇起賦予其「九二共識」此一名詞沿用至今。陳水扁主政期間曾試圖以「四不一沒有」、「九二精神」、「九二會談」、「九二諒解」等,期盼打開兩岸僵局並促成兩岸恢復協商,均不被陸方所接受,主因在於陳水扁所提之論述均欠缺『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核心意涵」,仍未放棄「台獨」思維。

迄2016年蔡英文上台以來,也多次想方設法意圖打開兩岸僵局並促成兩岸復談,包括2016年520上台演說強調「遵守中華民國憲法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也試圖以模糊隱晦的手法「打擦邊球」,卻仍被陸方以「並未承認『九二共識』或「其兩岸同屬一個中國的核心內涵」為由拒斥了。其後,蔡英文政府也多次拋出「維持現狀」、「九二會談」、「九二歷史事實」,由於仍未切中「兩岸同屬一中」的核心內涵,陸方依然無法接受。在大陸心目中,「九二共識」始終是兩岸共同的政治基礎,民進黨兩次上台執政,卻都推翻此一兩岸共同基礎,導致兩岸互信不復存在,無怪乎兩岸關係難以改善,而兩岸對話與協商無法恢復。習近平於2015年3月4日在大陸兩會曾強調「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即指「九二共識」的重要性。歷來習近平無論是表示「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或是強調「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其主要意涵都在於必須體現「大陸和台灣都同屬於一個中國」,絕不可閃躲迴避或模糊以對。

其次,談「反獨」、「促統」。「反獨」一向是中共對台政策的重中之重,習近平此次七一講話重申「堅決粉碎任何台獨圖謀」、「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決心」,等於延續他在中共19大的涉台講話和2019年一月「習五點」的講話精神,雖然原則上採「和平統一」,但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來針對「外部勢力干預」及「極少數台獨分子及其分裂活動」,「反分裂國家法」所劃出的三條紅線仍適用著、備而不用。吾人研判,大陸將加大力道並持續落實「反獨」之法制化與針對性。再者,大陸也將繼續規劃與大力推動兩岸和平統一的「進程」,讓2049年中共建國100周年時,「促統」能有更具體與明顯的進展與成果,包括:爭取與邀請台灣各政黨、派系、社團、各行業階層、智庫、學者專家多來大陸交流交往,探索「兩制台灣方案」的各種可行性模式,並續推更優惠更多利台之「惠台措施」(針對不同階層行業),用以透過加速兩岸的融合發展,從而促進兩岸邁向和平統一的目標。

要言之,習近平的七一涉台講話,仍立足「九二共識」,重申「反獨」及力推「和平統一」。此次不提「兩制台灣方案」,避免民進黨政府又硬把「九二共識」扭曲為「一國兩制」,以免台灣民眾誤解,頗有深意。

緊接著,來分析坎貝爾與邱義仁的談話已澆熄了民進黨一廂情願的幻想。在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於建黨百年慶典釋出對台「反獨、促統」的訊息後,台日關係協會會長邱義仁在上陳水扁主持的廣播節目時表示,台獨不是台灣人民自己可以決定,必須考慮國際現實,而「美國根本就不支持台灣獨立」。只隔一天多,美國白宮國安會印太事務協調總監坎貝爾也在參加美國智庫亞州協會視訊座談會時指出,美國支持強健的美台「非官方」關係,但美國「不支持台獨」;緊接著,白宮又緊急刪除一則秀出「中華民國」旗幟的推文。在在都引發大家的關注,也可視為對習近平七一講話「反獨、促統」的回應。

首先是,邱義仁2020年出席美國喬治城大學舉辦的線上研討會即曾表示,「台灣務實的政治人物除非瘋了,否則都不會推台獨」。然而,民進黨從創黨迄今,仍經常在民眾面前大談台獨,彷彿完全可以落實似的。民進黨至今尚拒絕將《台獨黨綱》修或廢,邱義仁曾說要「保持希望」,很多綠營人士說要「維持理想」。邱義仁此次也許是看到蔡英文政府因防疫失能而民怨沸騰,拋出此一論調其意在於一、盼海內外的獨派切勿躁進,二、讓反獨民眾放心,三、期待大陸能對此正向看待。問題是,邱義仁這回倒是說了實話,意即台灣前途必須考量國際客觀情勢,尤其是美中台三邊關係及兩岸關係。而一些因美國拜登政府拉攏歐亞盟國一起「抗中」而深受鼓舞的獨派人士與團體,乍聞這句實話,等同被打了一記悶棍。

尤有甚者,拜登上台以來延續川普的「抗中」路線,大陸持續增強戰機戰艦巡台的壓力,美國軍艦通過台海的次數也有增無減,復以不久前美國三位聯邦參議員搭軍機來台,在在都給予大家台海風雲緊急「正迫近戰爭邊緣」之想像。可是邱義仁坦白說了大實話,那就是一旦台海爆發衝突,美軍是否會馳援保台?這是很殘酷的現實。再加上蔡英文近年來對美國政府友台甚至挺台之台美關係「志得意滿」,因此在兩岸及外交上對大陸的敵意似乎變得有恃無恐。因此,若蔡英文仍然不承認「九二共識」或「兩岸同屬一中」,放任外長吳釗燮動輒即喊「不惜一戰」,則邱義仁此一「台獨不可行」的「救援」論調,在大陸眼中將流於罔然毫無誠意了。

至於坎貝爾的談話,強調美國必須維持兩岸「微妙且危險」的平衡,因為維持台海的和平穩定是美國「極重要的利益」,坎貝爾談話的焦點在於「支持美台的堅實非官方關係」及「不支持台灣獨立」。他此一公開表態,等同拜登政府「不支持台獨」,也等於保證不挑戰中國大陸的「一中紅線」,而習近平百年黨慶的涉台講話,也重申大陸「和平統一」的路線方針不變。若中美能擱置台灣問題爭議,則未來的雙方既競爭又合作的關係,將可朝向更正面的方向發展,也有助於在近期內舉行兩國領導人的峰會。美方期待藉10月G20峰會之便舉行「拜習會」,坎貝爾也表示雙方正在樂觀評估。

再進一步言,自拜登上台以來,仍延續川普的「抗中」路線,並且持續深化對台關係,然而兩岸關係之惡化仍每下愈況,對此,拜登政府擔心蔡政府會誤判以為在任何情況下,只要台海爆發衝突,美國將出兵協助保台。然而,蔡政府此種誤判可能導致其不惜挑釁北京,讓台海緊張情勢擦槍走火,甚至引燃軍事衝突,這都不符合美國在亞太的利益。因此,拜登政府稍早前持續拉攏歐亞盟友一起聯手「抗中」,又把「台海和平穩定及兩岸問題和平解決」納入共同聲明,惟又憂慮蔡政府有恃無恐、不惜踩踏大陸「紅線」。因此,坎貝爾重申「美國不支持台獨」,即在強調美國對台海之「戰略模糊」政策,不樂見兩岸任一方片面改變現狀,也警示蔡政府:一是美國對台政策仍定位「非官方」關係,不會打破「一中政策」;二是美國儘管仍會對台軍售及提升對台交往層級,但美方仍不會支持台獨,此為美台關係的「紅線」,蔡政府切勿誤判與逾越,也斷勿妄圖藉引發台海衝突而把美國「拖下水」,美方有自己的原則與底線。

總之,坎貝爾表態美國不支持台灣獨立,是植基於符合美國的亞太利益,因為當美台關係越來越密切時,確實有可能鼓舞海內外獨派催逼蔡政府鋌而走險嘗試法理台獨。而蔡政府在「反中」操作下,認定中美對抗將稀釋美方的「一中」政策,讓民進黨有機可乘。而拜登政府宣示「一中政策」不變、不支持台獨,堪稱已澆熄了民進黨一廂情願的幻想。

(本專欄文章作者意見不代表論壇立場)
 

關於作者
潘錫堂目前為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