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錫堂

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教授
2021-04-29

 
因應中國大陸暫停進口台灣鳳梨,台灣政府至民間紛紛發起「吃鳳梨、挺農民」(Photo Credit: 取自蔡英文 Facebook)

大陸海關總署拋出3月暫停台灣鳳梨銷陸的震撼彈,理由是發現介殼蟲等害蟲,大陸國台辦定位這是「正常科學舉措」。蔡英文先是指示行政部門「定調在檢疫理由,不升高到政治層次」,後來又稱「顯非正常貿易考量」,更在臉書粉專發布圖卡,加碼以「譴責」、「嚴正」等措詞定下強硬的基調,使得早先期望兩岸關係春暖花開,卻一下子變成春寒料峭了。

台灣鳳梨遭禁,讓人聯想到大陸於1月間以台灣進口萊豬而禁止台灣豬肉製品輸入,接下去還會有更多的「制裁」項目嗎?兩岸對立難道將蔓延至經貿領域?大陸1月間舉行的對台工作會議及3月舉行的全國兩會,除重申「反獨、促融、促統」,也強調要打破蔡英文政府對兩岸交流的阻撓,「持續完善保障台灣同胞福祉」、「讓台胞有更多獲得感」。因此,兩岸不少學者咸認,不管是禁止台灣豬肉製品或鳳梨銷陸,無關經濟制裁,而是正常自我保護,防止萊劑和介殼蟲入侵大陸。

然而,蔡英文就鳳梨事件在民進黨中常會上高喊「台灣不會被打倒」,再次體現民進黨不願「去政治化」處理兩岸經貿議題的態度。大陸國台辦發言人再度回應鳳梨議題時,也強硬批駁民進黨政府「刻意歪曲」。其實,蔡政府最該努力的就是促成兩岸重啟技術性溝通,共同尋求解決之道,而非刻意放話,升高到「抗中」層次。陸方已兩次強調這是專業技術問題,農委會也坦承2020年曾接獲陸方通報,銷陸鳳梨中有13批含介殼蟲。農委會日前接獲陸方禁令通報後,曾去函詢問並獲得陸方回應,顯見兩岸所簽署的《兩岸農產品檢疫檢驗合作協議》之機制仍然有效,但後來二度去信說明,陸方即再無回應,時間點恰好是蔡英文臉書「譴責」大陸、綠營網軍傾巢而出,讓鳳梨事件政治化後的數個小時。此時在「嗆中」氛圍全面回歸之下,已重現2020年台灣選舉前的「抗中」狂潮。

事實上,台灣鳳梨檢出介殼蟲而遭陸方退櫃,大陸在2020年10月即已通知蔡政府,可是2021年仍然檢出。這說明陸方此次「突襲式」通知,蔡政府並非毫無預感。等到陸方宣布暫停進口了,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卻說「小問題,只要燻蒸就可以解決」,即使是如此,為何沒有自己先做檢疫,甚至燻蒸處理呢?更何況陸方循既有的兩岸技術性溝通機制通報後,蔡政府若能善用此一機制向陸方說明並保證將加強檢疫作業,相信仍有機會爭取到陸方恢復進口台灣鳳梨。再加上民進黨發言人顏若芳曾言「(對大陸出口不減反增)證明大陸需要台灣」,顯示蔡政府對農產品銷大陸「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問題」的心態根深蒂固,不但不好好幫人民解決問題,只要出事了「凡事把責任推給大陸」就沒問題。

再進一步言,其實陸方以檢驗檢疫叫停台灣鳳梨進口是有理可據的,透過《兩岸農產品檢疫檢驗合作協議》平台通報蔡政府也符合標準程序,「暫停輸入」更是留有餘地與轉圜空間。然而,蔡政府不但不想方設法與陸方來溝通解決問題,反而又以「撿到一把槍」來進行政治操作。連日來,從蔡英文、賴清德到吳釗燮等「反中」大將,再加上一大批民進黨立委,無不紛紛藉此大打「反中」牌,原本只是一個農產品的品質問題,就如此活生生地被上綱為「抗中保台」的政治議題來操作。

儘管蔡英文自2016年520上台以來,兩岸關係陷入僵局,但雙方經貿交流依然持續,2020年台灣對大陸出口依存度達到有史以來新高點41.3%,即可證明大陸並未因為兩岸僵局,而減緩雙方經貿的往來。只是民進黨往昔批評馬英九政府「雞蛋只放在中國這一個籃子」,而民進黨自己執政時出口依存度卻反而上升,因此面對「經濟更依靠中國」的質疑,不得不「發明」一個口號,硬拗說是對大陸出口的增加,是「中國需要台灣」。賺大陸的錢,不感謝也就算了,還要消遣客戶。事實真相是2020年台灣對大陸的貿易順差高達867億美元,堪稱已高出整個蔡政府的年度總預算。蔡英文政府若還要堅持「是中國需要台灣」,那就證明給大家看,果斷地終止兩岸貿易往來,用以「經濟制裁」大陸,以證明民進黨真有本事。但如果兩岸貿易交流真的是「互相需要」,台灣也因此受惠,那麼民進黨就應該要把不當的話收回去,並適度地表達歉意。

要言之,鳳梨事件之所以鬧得沸沸揚揚,被蔡政府炒作成熱門話題,倒不是大陸暫停進口鳳梨對台灣經濟影響有多大,而是蔡政府很擔心這是大陸釋放的一個政治訊息—先是收緊對台貿易,然後就是對台政策的重大變化。那麼本次鳳梨事件代表大陸惠台政策轉向了嗎?其實,從2020年以來大陸惠台政策並未出現重大變化,從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3月5日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可看出大陸對台大政方針仍保持不變。尤其,鳳梨事件只是個案,不必過度解讀。但一顆鳳梨就讓民進黨的嘴臉原形畢露,實在發人深省。如果民進黨真的「挺農民,愛台灣」,就應該停止對大陸習慣性甩鍋,加強農產品的檢疫,同時調整兩岸論述與政策以利於緩和兩岸緊張關係。

緊接著,來分析大陸兩會體現的對台政策側重兩岸融合發展。一年一度的大陸兩會(全國政協、全國人大)已於3月4日、5日先後開幕,並也於10日、11日閉幕。會議期間,大陸全國政協主席汪洋的涉台講話、大陸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的「政府工作報告」涉台部分及在大陸全國人大閉幕後記者會的談話、表決通過的《十四五規劃和二0三五年遠景目標綱要》的涉台部分,甚至大陸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在記者會的講話,在在體現大陸對台政策的原則與大政方針,仍維持其一致性與延續性,惟在操作上將顯得更加靈活與細緻。一言以蔽之,從大陸兩會可看出其對台政策有三大主軸,即:反獨、促融、促統,儘管在手法上仍是軟硬兼施,惟在訴求上更側重「促融」。

先是汪洋3月4日在「工作報告」提及「政協將加強和台灣同胞團結聯誼,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等開展調研協商」;汪洋3月7日參加大陸全國人大台灣代表團審議時重申,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與反台獨。李克強3月5日在「政府工作報告」提到,要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推進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和祖國統一,以及高度警惕和堅決遏制台獨分裂活動;李克強又強調「完善保障台灣同胞福祉和在大陸享受同等待遇的制度和政策,促進兩岸交流合作、融合發展」。王毅3月7日在記者會重申,一個中國原則是不可逾越的紅線,在台灣問題上沒有妥協餘地,沒有退讓空間。至於3月5日提請大陸全國人大審議並於3月11日通過的《十四五規劃綱要》涉台篇幅亦提及,堅持一中原則和「九二共識」,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融合發展,要遏制台獨分裂活動,要持續頒布實施「惠台利民」政策措施。最後,李克強3月11日在大陸全國人大閉幕的記者會強調,秉持「兩岸一家親」的理念,在堅持一中原則和「九二共識」的前提下,大陸歡迎台灣各黨派、團體、人士,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和大陸開展對話。

綜上可見,除了王毅是強硬表態外,李克強、汪洋則是兼顧堅守原則及溫情喊話,可謂軟硬兼施,《十四五規劃綱要》亦是如此,顯見大陸當前的對台政策仍以「反對台獨」、「融合發展」及「和平促統」為優先考量。王毅的不假辭色講話,除了展現追求兩岸統一的決心,也向美國喊話,此可視為大陸為拜登政府的美台關係設定的容忍底線,目的除了提醒美方切勿重蹈川普任內「打台灣牌」刺激大陸的覆轍,也在警告蔡英文政府,千萬不要繼續打「親美反中」牌。除強硬反制蔡政府可能邁向台獨分離之路,大陸也釋出善意。檢視《十四五規劃綱要》,大陸期待藉由兩岸經貿融合及人文交流,能逐漸消除隔閡與歧見,最後能在《十四五規劃綱要》期間,達成打造兩岸共同市場的目標,用以完成兩岸統一。

基本上,從此次大陸兩會可以看出,大陸對台政策相當明確清晰,仍維持不變,將堅持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動和深化兩岸融合發展,並持續出台「惠台利民」政策,包括「反獨」、「促融」、「促統」三大方向,有其一致性與延續性,其中又以「促融」為先。追本溯源,大陸是根據「習五點」和2020年中共19屆五中全會的精神,逐步落實對台政策的大政方針。本次《政府工作報告》的涉台部分及《十四五規劃綱要》涉台章節相互呼應,堪稱是中共19屆5中全會精神在具體政策層面的落實,更緣自於貫徹2019年1月2日「習五點」的核心意涵。

尤有進者,大陸一方面以「謀獨」二字定性民進黨的政策作為,另一方面重申只要認同「九二共識」或其核心內涵「兩岸同屬一中」,則與台灣各黨派交往都不存在障礙。再者,大陸也強調要掌控好兩岸紅線,警惕和遏制台獨,特別是對民進黨、台獨勢力推動「修憲」,企圖「法理台獨」、「修法台獨」,大陸要做好一系列的因應準備。尤其,大陸重視「以融漸統」是一創新途徑,勢必要講究融合的方法,大陸將透過融合發展逐漸引導兩岸的經濟、社會、治理的均等化、普惠化、一體化,進而落實邁向兩岸的和平統一。再進一步言,大陸抒發「惠台」善意以爭取台灣民心,《十四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及「以兩岸同胞福祉為依歸」,並持續拋出兩岸經貿、金融、文教交流合作的主張,大陸期盼台灣能理解大陸惠台的善意用心,認為此有助於兩岸重建互信及恢復交往。

總之,大陸始終相信融合發展是和平發展的延伸,也是從和平發展到和平統一的過渡階段,大陸深信也唯有融合發展,兩岸才能以和平、穩定、共榮的方式解決政治分歧。正因如此,在大陸兩會後,大陸將為台企、台胞參與《十四五規劃》建設提供更多的機會與便利,並明確釋出未來5至15年的發展目標,呼籲台灣應積極投入參與的機會,讓兩岸的融合發展更具潛力。


(本專欄文章作者意見不代表論壇立場)